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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原创】白白先生二三事  

2008-12-30 23:18:58|  分类: 纪实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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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白先生二三事 - 飘零公子 - 飘零公子中日语言文化研究塾                                          

                                              

                                                       白白先生二三事

                                                              飘零公子


日本的白白先生,俄学经济时的指导教官便是一位值得念想的恩师。说是恩师,是因为中国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与“尊师重道”之说。其实,俄在日本学习时的师生关系倒不如说是“亦师亦友”更为贴切。这些天,在整理书架时又翻出了白白先生的几本著作来…… 

 

日本关西的(大)阪神(户)大地震发生时,我最先想到的,是我大学里的指导教官白白先生。他住在神戸市的东淀区,那里恰好是这回死伤人数最多的重灾区。

以神户为中心的这次大地震,据日本民间电视台的报道,这几天已知死亡人数超过了五千,仅东淀区就有一千多人罹难。大阪神户在住的外国人死亡了一百多,中国人到第五天截止共发现遇难十八人。

 白白先生二三事 - 飘零公子 - 飘零公子中日语言文化研究塾

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的是白白老师的声音。依旧还是他那副略带迟钝而含糊的语调。

从他的笑谈里我方才得知他老人家以及家人都安然无恙。这是震后的第三天的傍晚。因为是长途电话,又是在余震不止的当头,我也没顾得上问老师是如何脱险的。

撂下电话后我舒了口气,总算可以聊以自慰了。然而,有关白白教授零零散散的记忆,却又抖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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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白白的日本人不多,在日本许久的我却还没遇上过第二个。

 

多年前的一个雨天,我在日本友人的引荐下来到了日本关西地区的一所私立大学,要面见即将担任我的指导教官的白白教授和研究生院研究科的科长〈教授长)。那天,正好白白先生没课不在校。直到两、三个月后开了学我们才得以见面。

打那时候起,我才知道白白教授家住在神戸。他毎星期从神戸坐数小时的新干线列车来到这所建在日本瀬戸内海边上的大学里任教。在两天的时间里为学生们讲课和带硕士生、博士生演习,完课后又乘新干线回到神户,除了节假日外每周如此。先生光交通费每星期就得十万、八万日元,这费用或许是学校给代付的。

 

白白先生原是神户大学的教授,因为是国立大学出来的教授,退休后被我所在的这所地方私立大学所重聘。他是研究计划经济与经济体制方面的学者,出过好几本专著。先生还自费出版过几本杂文、散文集和诗集。

先生为人挺随和,好像从来没听他说过个“不”字的时候。学校除春、夏、秋、冬的假期外,我每周都能见上他一、两回。他指导和修正我的研究小论文什么的。间或,也谈些中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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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用半中文半日文去称谓他,旁人都还以为我是在和老师说再见,他听了也不恼。虽然,我们之间的师徒关系还谈不上什么推心置腹或亲密无间。如果与其讲是师匠恩恵如同再造,倒毋宁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更为贴切。

两年前,我的学业终了,离开了白白老师。接下来,就是在日本会社就职……再去报考其它大学的研究生院,只是在年底或仲夏的时候寄张问安的明信片什么的。

白白先生的印象已日渐淡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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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岛天地一沙鸥)

我是跟了他后才听说这事儿的。

白白先生少年时代便随同家人参加了“满蒙开拓团(日本向中国旧满洲殖民地派遣的殖民政策移民团)”,落户我国的东北,青年时毕业于旧满洲的满洲铁道学院。“七、七”卢沟桥事变后应征人伍,在日军里任下士,后又调到铁道军管处。快到抗战结束时,他被国民党军所俘虏。当时的国民党军官见他读过点书,只毙了他的军曹班长和其它的死硬分子,放了他一条生路,算是枪下留了个人材,关了些日子后就把他遣散了。

这是他头一遭的生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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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日本军全面无条件投降,他同数以万计溃逃回日本的人流一道,乗邮轮返国。因为在码头时与家人妻儿走散,他乗搭了后一班的轮船。结果,没想到载有他一家老小和千把人的那条船,不知是负荷太重,还是遇上了风暴,抑或是被英美盟军的潜艇所攻击,却沉入了海底,船上无一人幸免生还。

这是他第二遭不幸中的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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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濑户内海的海鸥)

回国后,他一边挣扎着生存,一边发奋读书,终于如愿地考进了当时的国立神户大学的前身――神户学园大学大学院经济研究科的研究生课程。

当他取得经济博士的头衔时,他已是快五十的人了。继而是留校任教,从讲师到副教授,再到教授。

  

我读过他写的散文集,调子荒漠而苍凉,典型的日本传统味道。诗韵却极似唐诗。书房也自题雅号“蝉鸣斋”。这些,大概是过去在中国时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的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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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岛古城远眺)

先生已垂垂老矣。他自知今后没有什么机会再出远门了,受我的鼓动,也为了了却他一柱多年的心愿,去年的夏天他携同夫人决意到中国改革开放最早的华南地区去看一看。这次的中国之行,是他在战后归国的第四回访华。

然而,当他乗坐的飞机抵达广州白云机场上空时,机场的跑道上正好发生了重大事故,飞机盘旋了半天也无法降落,无奈,只好折飞香港。

后来,又因飞机的起落架放不来,在香港上空上上下下地折腾了好久,最后终于降下来了。但是,这次赴华之行却没能真正如愿。

这又是他另一遭遇险的经历。

白白先生二三事 - 飘零公子 - 飘零公子中日语言文化研究塾

(广岛原子弹纪念广场纪念长明火炬)  

世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洪福。白白先生的一生虽经历过了多次的劫难,可如今仍还是位不贫不富的学者。吾以为,大凡大富或大贫,都是很难出大材的。

或许,人世间的事本来就如此。

 

是夜,我翻出了与白白老师的合影照片和他的诗集来,先生昔日的雄才韬略与悲凉情愫全都留在了他著作的字行间里了。不知怎么地,我又想起鲁迅先生所写的,留日时的恩师――藤野先生的故事来……

 

 

                                                                       一九九五年一月十九日夜于东京

                                                                       二零零五年仲夏于东京十年重誊

白白先生二三事 - 飘零公子 - 飘零公子中日语言文化研究塾

(广岛中国太极拳义务教室)  



又记:

今年的东京频频地震,几乎每天都有体感以上的震动。如果东京再有大地震,在日华人大都住在廉价的房子里,一旦地震,倒的肯定先是这些廉价且不稳固的旧木屋,那时的死伤者不知会是多少呢……

 

                                                                                        零五年同年同时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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