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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零公子中日语言文化研究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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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原创】少年时代(完整修订版)  

2011-07-20 17:01:18|  分类: 纪实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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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少年时代(完整修订版) - 飘零公子 - 飘零公子中日语言文化研究塾

     (蓟草其中的一个品种)                 少年时代

飘零公子

 

 

 

                                                                             (一)

                                                           心底那首唱过又唱的童年歌谣

 

日本歌人井上阳水有一首歌谣叫《少年时代》,讲述了他童年时光的一段美好回忆。歌词大意是――

 

盛夏逝去,风中摇曳的蓟花

是为谁憧憬而彷徨

留恋丽日蓝天,心里依旧是夏日的景色

 

深夜梦中醒来

漫长的冬天,紧闭着窗户

我在呼唤着你

梦里是回忆的足迹

 

梦中夏天的庆典,夜晚的篝火

心潮澎湃

梦回八月的焰火,心里依旧是夏日的景色

 

梦醒睁开双眼

长长的身影在黑夜中延伸

望着繁星点点的苍穹

梦里是回忆的足迹

……

 

一段非常优美的意境文字:山岗上遍地盛开的野蓟草,那风中斑斑点点摇曳的紫花,天高云淡,残阳映照下的篝火,远处不时地弹起升空的焰火,满天的繁星,配上高亢流畅的音律,仿佛带著我们又梦回到了那旧日的童年……

 

孩提时代,曾是一个充满优越感、无忧无虑、近乎野放的时代。虽然,也曾有过一段伤悲和辛酸,但仍是欢乐多于哀痛,所谓“年少不知愁滋味儿”。


我的幼儿时期正是广州解放后敌对势力猖獗与极其混乱时代告一段落后又开始了“多快省”、“大跃进”等极左路线施虐,加上欧美为首的国家新生红色中国经济封锁、制裁等等的年代。南下大军一员中共干部的父亲分管着广州全城一百多万人口的食品粮油供应配给。由于当时生活物资奇缺,作为他的儿子的我也不例外,与普通市民一样面临着粮不足、时常挨饿。

 

那时,住在广州的城心部。

父母忙工作,满三岁便进了全托的幼儿园,周六傍晚回家,周一早上回园。

三岁前的事情已不太记得清了。听母亲说,我断奶后,曾在很短的时间里更换过三个保姆。辞退,是因为她们把给我吃的那份“口粮”大多自个儿“偷”吃了。我从一个圆头圆脑胖乎乎的小子,很快变成了一个营养和发育不良的干瘦孩儿,为此,还几度住院治疗过。

 

后来,慢慢地长大,才知道了在共和国那个特殊的时期,有过数不清的人曾经啃树皮、碗里掺黄土,甚至易子而食,还饿死了不少人……一个饥肠辘辘的进城乡下人是很难抵挡住眼前食物的诱惑的。

理解变为同情,却让我时常惦挂起了她们来……

 

一个初夏高中放学的当儿,我与同学们围着一辆卖冰棒的小车买冰棒,那中年妇女突然盯着我说:“你喺咪叫吴中生吖?”

“嗳,你嚸知嘅?”我诧异地问她。

“我抱过你嘎。”她笑了笑说。此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大概,她曾是我三个保姆中的一个。十多年之后,她居然还能认得出当年的一个小屁孩。

不知她们还在世和活得好否……

 

幼儿园在市郊的小北花圈附近,很大。

园外有一条小河,园内有可以留医的医院,有喷水假山的大花园,有秋千和荡船,有礼堂,有课室和一条葡萄长廊。每年的春末初夏架上挂果,趁家人来接园的当儿,偷摘棚上青豆般的葡萄,至今还留下那酸涩的记忆。

 

有个晚上,值夜的阿姨忘了放尿盆,半夜里被尿憋得忍无可忍的我便从二楼宿舍的窗台往下撒。正当“唰、唰”的飞流直下时,大概是巡夜的门卫大叔一声吆喝,电棒朝上射来,让尿到一半的小鸡巴顿时被吓得又惊缩了回去……

天明,膀胱涨得老疼老疼的我一边尿着昨夜里剩下的半袋子废液,一边哭丧似的埋怨着那个阿姨……要是放在了今天,家长们是否会投诉或要求园方赔偿呢!?

 

(二)

没有零花钱的全民国营计划经济时代

 

印象中,年少时近乎没零花钱,除了现买现要外,就是刻薄自己,扣下自个儿的早餐份子,上学堂时少吃或者不吃早餐。

有了手心里紧撰着的那一点点钢蹦儿或几枚印有工农兵头像的小纸片,放学时底气就足了,正所谓是“穷得瑟”。

 

从记事起,十年八年中广州的物价一直是非常稳定的,或者说,是“一成不变”“坚若磐石”一般的。经历过毛同志时代的人都会记得,广东那阵子的学徒工每月工资是十六块,三年转正后是二十块;许多干了一辈子快退休的老工人大概也只是四、五十块。后来,我刚步入社会时是二十二块,那年头“四人帮”还在台上。

 

小时候――

一分钱一条公的,尾旗摇曳煞是好看的绮煞婆(花手绢鱼),或一串麦芽糖,或一串烩牛杂,或一大块腌得味道好极了,脆脆的咸酸青木瓜、白萝卜、老芥菜;一两分钱可以买几条胖嘟嘟的蚕宝宝,十片八片上好的桑叶;两分钱一碗猪红汤,一包卷成熏肠样的,有甜有咸有辣的“飞机榄(本地青橄榄)”;三分钱一只不会打斗的巨型牛屎蟀(蟋蟀);五分钱一包用新闻纸叠成甜筒雪糕状的卟卟脆的南乳肉(南乳炒花生仁);一毛钱一对快要产卵的金鱼;去冰室喝一杯红豆冰雪糕冷饮是一毛五;两毛钱一把木制的,镶有单车气门芯,可以打出鞭炮的玩具手枪;红豆伴三色雪糕:两毛五;三毛八分钱一册《十万个为什么》……

 

还曾有――

白粥:一分;油条:两分;绿豆雪条(冰棒):两分;凉茶:两分;泡水馆的开水打一暖瓶:两分;打一星皮铁桶:四分;一碟斋肠粉:四分;肉肠:八分;飞个鸿毛头(平头理髪):五分;一级香蕉:一毛七;一等老抽(老坛酱油):三毛六 / 斤;白醋:六分 / 斤;发面粉的碱水:一毛二;标准大米:一毛四分六 / 斤;标准面粉:一毛六……上学的头两年,家里每天给一毛钱做早餐费用,后来是两毛……

今天,买一盘肉肠粉大概是当年的六十倍价钱,或许,我们有些人的经济收入已经比小时候提高了六十倍,但无论怎么比对,如今我们的幸福度和满足感绝没有比从前提升了六十倍。

 

到中学毕业为止,政府配给的大米是每月二十斤;布票一年是一丈三尺六分。一家人的布合起来一年可以够扯一件半的新褂子,故有“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顺口溜。新衣裳的屁股、膝盖、手肘处垫上底布,密密针地扎上两块像黑胶唱片一般的模样补丁是当时颇为流行的风范。

 

上九路和下九路的布铺、丝绸庄、洋服店、加工成衣专柜一家挨着一家,鳞次栉比。大多数商店店内的收钱柜员所坐的位置都是高高在上的。他(她)们用铁丝连接着每一个柜台,当夹好存票、布票和钱银后,脖子上挂着软尺和戴着袖套的店员用力往收银台方向一推,像放航模飞机一样“唰”的一声就顺着铁丝便飞到了远处的收银台上。四通八达的铁丝与“唰、唰”地在头顶上飞来飞去的夹板,煞是美妙和好看。常常是大人在指指点点地挑布选料,我却在呆呆地仰望着“飞夹”而遐想连翩。一家家织物的店铺,一匹匹一溜排开的的洋布、花布、土布、棉布、云纱和绫罗绸缎装点着终日熙熙攘攘的上、下九那商业人气旺地。

后来有了救火烈士向秀丽,到了“文革”,上、下九路便改名“秀丽路”。

 

当年的羊城多唐装裁缝,而江南则多旗袍匠人。

参加工作后,我的一件斜纹的确良中山服的上衣还是由上海的一位朋友用他家节省下来的两张半“工业劵”匀给了我,我才得以拥有。后来,全毛料哔叽不凭票了,我又在上海订做了一身儿手工不错,至今还感觉特帅气的中山装……

简朴、平等、克己奉公,这是小时候共党干部家庭与寻常百姓家庭都一样的生活常态。

 

(三)

南蛮不蛮与食在广州

 

两广同属亚热带气候,冬不降雪,四季常绿,与中原相比开发得较晚,古有南蛮烟瘴之地一称。

广东以丘陵地带为多,地域河网交错、雨量充沛,各种亚热带植物、动物、昆虫种类繁杂丰富,各个先住少数民族特有的饮食风俗习惯和中原传入的饮食文化,加上广州开埠后来自南洋、港澳等殖民地、华商富贾们传入的西菜烹饪法,经历两千多年的融合、出新,广府菜集古来“百越”与近代之饮食精髓,逐渐形成了岭南地域特有的饮食风情,即“食在广州”的高度概括。

 

“四人帮”下台前,广州的粮食供给是可以取粮、油票,或是到国营的粮油专卖店去购买大米、白面、食油等粮油制品了。广州市每人每月的半斤花生油和每户每月十斤的柴票,几十斤的煤票。广东人兴吃米饭,除了年末包一回油饺,炸蛋散外,大多数的广州居民或是一生也可以不买面粉吃的。

 

取了粮、油票,就可以在学校的食堂、父母的单位、街道的饭堂搭食。可以到小卖部、餐饮店购买粮食制品。记得六九年,在广东一个偏远的山沟沟,一爿村庄小店里爻了二两咸饼干,昏暗的油灯下,店主用他那布满了岁月沧桑的老手,接过了我递给他的二两粮票和两张钱币……

 

自小学到高中毕业,几乎都是在伙房的搭食中度过的――学校、父母的单位、小食店、饭堂、饭盒、饭勺、饭卡、饭票、菜票、菜牌、菜名、饥饱、食味成为了生活组成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偶有遇到做饭的机会,总会珍惜,总会全神贯注地“偷师”或操弄一番。最后,还是进了趟厨师学校,了了成为“美食鉴赏和美食制作的高手”的一桩心愿。至今,抽屉里还静静地躺着两本广东《厨师证》和广东《烧腊师证》,美食人生就缺一本广东的《点心师证》了。

 

千百年来,中国的菜肴传承讲的是口说手教,调味料的份量从来就是“大概”、“差不多”、“少许”、“稍稍”、“几勺”等概念;火候也是“猛火”、“大火”、“中火”、“慢火”等感官程度;味道的感觉又会因人而异,而厨子伙夫大多不识丁,厨艺难以留字。师傅去了,菜谱也带到了天国,多少美味佳肴就这样失传了。故中国菜的出品要流水作业,要品尝同一色、香、味俱全的某一名菜似乎是不可能完成和难以超越的事情。

小时候许多曾经耳熟能详的,却又极其普通和十分惹味的菜谱大多在广州的食肆或民间失传,要么就是变了味儿了。如:老少平安(肉末蒸豆腐);大豆芽菜炒猪肠;上杂粥(猪内脏);艇仔粥(各种河鲜加上炸花生、脆油条圈、浮皮、螺肉);炸五柳蛋;五柳扒矮瓜(茄子);脆炸菠萝;炸河涌螃蟹;炸河虾;菱角焖猪尾;头菜榄角蒸鱼云;梅菜豉汁蒸花腩;霸王花蒸滑鸡;拍蒜煮瓜皮(西瓜皮);生抽炒芋梗(芋头的叶梗);榄仁鱼滑白果炒鸡丁;紫苏陈皮焖藩鸭;虾米粉丝焖柚皮;虾米焖猪乸菜;茨菇焖鹅肝蒂;老鸭烩北瓜;蒜蓉草菇炒腊肉;姜芽炒腊味;咸鱼头滚芫茜汤;猪肝滚丝瓜汤;咸鱼叉烧花生粒金银炒饭;炖盅蒸焗冲菜肉饼饭;碟头杂烩饭;大肉饭;生炒糯米腊味饭,等等。

 

还有相当多的老字号食肆店铺消亡。比如,光是“状元坊”一条街里的就有百年寿衣铺;百年老当铺;藤伞老铺;民乐乐器二胡、竹笛、竖萧工场;檀香木工坊;织补刺绣工房;唐装唐服裁缝老铺;戏服服饰制作工房;醒狮(南派舞狮)制扎社;南音民乐乐器店,不一而足。

“状元坊”对过马路的那边是一座玉带般弯拱的老桥――“太平桥”。

 

“太平桥”桥顶有一家年代久远的,不知开了几代人的凉茶老铺――“大声公”凉茶。凉茶铺的店头摆放着一个硕大,有半人高,总是搽得金光灿灿的铜制葫芦。桥下是常年的流水,时不时有小船摇过的西濠涌。那儿的凉茶两分一碗,若一碗不太够,也可以买一分钱的半碗。它的配方入口甘顺,不太有苦涩味,实为广州老少咸宜消暑调养的汉方草药养生饮料。广东的风土特殊,水质多受流经西南多省珠江水系石灰岩的影响,呈“湿热”性。为了调整体内的“阴阳”与“凉热”平衡,我与广州的庶民一样,每周总要去喝上一两次广东当地的凉茶。

到了八十年代中期,我曾特意前往那一带想寻找幼儿时那点零星的记忆,然而,“状元坊”早已荡然无存,变成了吵吵嚷嚷的现代小商品集散地。“太平桥”上破破烂烂光秃秃的,桥下的小河已经被改造填平,桥顶上的只有那块似乎马上要掉下来的“凉茶”牌匾在夕阳和秋风中默然地挣扎飘摇着……

 

广州老城内还有数不清的,充满了岭南饮食民俗的广式茶楼也基本上全军覆没,如老广州都熟知的“惠如楼”、“广德楼”、“惠福楼”、“得心楼”、“大三元”、“江苏馆”、“蛇王满”、“清平饭店”、“新亚饭店”、“太平馆西餐厅”、“皇上皇冰室”、“椰林冰室”、“阳光冰室”等等。剩下的几家如“陶陶居”、“莲香楼”、“南园酒家”、“北园酒家”、“泮溪酒家”、“美利权西餐厅”、“趣香园饼家”等政府都早已经外包,被港资或外资独据,内外都变了味儿,进行所谓的“走高档路线”去了,把大多数的普通市民挡在了门外。众多的老字号完全改变了它们经历过几代人所爱戴与口碑相传的本来面目,更失去了昔日在广大市民心目中它隶属劳工大众和平民性的眷顾与亲和感受……

 

不知广州市政府的各级官员在批准钩机拆掉本来就少的,每一座都渗透了无数岭南人文精髓的老建筑物时;或是卖掉每一块城市中心“地王”的地块给土地开发商,放手让他们自己去对老住民动迁户“搞定”的拍卖槌音落下时;或是任由老字号老店铺自然地消亡,昔日的城市人文历史景观逐渐被现代的伪文明蚕食与掏空时,他们的眉毛会否,哪怕是稍稍地紧戚一下;心头会否,哪怕是不经意地“咯噔”一下;嘴巴会否,哪怕是轻轻又小小声地喟然长叹一下呢!?

 

因历史是沿革与地域人文的原因,除了多如蚂蚁般的小商小贩外,广州基本不产官僚。现任广州的官员多为外省外地操普通话或是操外乡口音的人把持。有的领导来穗就任十多二十年,仍不会讲或不屑讲广州话。一个不爱他(她)供职的城市的百姓公仆,他(她)对那个城市能有几分归属感?!对那儿的市民能付出多少人情味呢?!

 

毛同志“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最高指示”发布后,广州有一段时期有实行强制居民在粮食配额中购买部分杂粮,如“棒子面(玉米面)”的,好像是每户每人一两斤来着。即便如此,我到北京窜亲戚,看到北京的市民每月只供应一斤的北方大米,杂粮的配额比例要比广州高得多的多。

那阵子,对于终年都吃贯了大米的广州人来说,玉米面做的吃食最后都会说像卡在喉咙顶上,实在难以下咽。尽管掺和在白面里,家人还是不太愿意吃。只好弃买,少要几斤粮票……父母亲批评我们,说是像这样的粗杂粮,在咱山西老家还吃不饱吃不上呐!

 

广东原是个产粮大省,自产的鱼肉蛋禽供应相当充足,广东米甚至还可以外销。

珠三角水网河涌密布,桑基鱼溏是指基围田埂上种桑养蚕和养鱼放鸭喂鸡圈鹅种果树的最优生态组合。家禽和蚕虫的粪便可以投喂溏鱼,鱼塘底部肥沃的淤泥又可以作为桑树果树的基肥,一种我们的祖祖辈辈千百年来对生活感知、智慧的循环文明生态链。

然而,现在的珠三角近乎是看不到这样的渔、农、耕、种结合的人文美景了。

 

有道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古来的广东就问题多多,除了与地缘政经发展和缺少冶政人才有关之外,环境和气候的因素大概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宋人东坡先生在惠州罗浮山上虽有“……不辞长作岭南人”之脍炙人口的名句,但他老人家最后只是在广东待了五年零八个月就离粤了,还是没把老骨头留在这块热瘴蛮横之地。

 

现在,随着工业化、城市化、商业化等诸经济面的“开发”,广东的耕地面积和河网面积大幅度减少,儿时的大榕树、芭蕉、荔枝、龙眼、黄皮、杨桃、枇杷、木瓜、藩石榴、藩蒲桃、杨梅、岗楝、油金子、小鱼、小虾、小河蟹、蜻蜓、蟋蟀、萤火虫、草龟、泥鳅、金龟子、金蜂、甲鱼、山斑鱼、娃娃鱼、天牛、桑蚕、丝织品、各种生草药、小桥、轻舟、弯弯的小河流水随同青山绿水的消失而身姿与风光不再。广东已然成了粮食进口的大省,成了大米等粮食以及生猪、活禽、鸡蛋等副食品甚至青菜也要依赖外省大量供应的大省。广东到处是密集型手工基础加工业与低附加值制造业的林立工场。加上脏、乱、差,只会简单地用钱去“解决”问题的沿海城市管理模式,珠三角的广东俨然也成为了水、物、气重污染和冰冷冷的代名词。

一旦大的战乱来临或是大灾大难肆虐,国外卡你,外省不再卖你,那你只有死路一条。因为,和粮食不能自足的岛国日本一样,到那时,粮食是“你有钱买不到”嘀……

 

(四)

小嘛小二郎屌尔郎噹上学堂

 

顽皮,或者说调皮,是过去大多数小男孩的本性。

我也顽皮,或者说,小时候就是个经常调皮捣蛋的家伙,这德行甚至延续到了初中……

 

因为调皮,学《铁道游击队》里的刘洪飞身上车,给单车后灯的一截儿螺丝在大腿上划了个大口子,白花花的皮肉,红彤彤的血……结果,上医院缝了十来针。

因为调皮,握住刚刚烧焊完了的铁棒上,两手烫成焦黑并布满了大水泡……结果,上医院包扎成了两只北极熊熊掌的模样。

因为调皮,把邻家的孩子背上烫焦了一块拇指般大的皮肉……幸好人家家长宽大,没有追究。

因为调皮,夜里把蜈蚣当作蟑螂抓在手心被狠咬了一口,手指肿得像根东莞短腊肠,疼得嗷嗷直叫,被家人送进医院急救。

因为调皮,到珠江野游时,偷拿江中运水果木船上的西瓜,被水警逮着,往小鸡鸡上涂了黑沥青油漆,以示惩戒。

因为调皮,学校、老师、邻居、同伴、同学没少给我们家告我的状,更没少挨父亲的训斥和体罚。大概由此影响,后来我那“挥舞菜刀”的青春叛逆期比别人家的孩子来的更加早、来的更猛烈……

 

有一位从南洋回国新来的华侨老师,教音乐的,姓霍。

她长长的波浪型卷发,高挺的鼻梁,天生的双眼皮下是一双大大而清澈的眸子,人特单纯、漂亮。正因为她的美丽,导致成了不良学生骚扰的对象。

我和班上的捣蛋同学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在她来上课时给她乱起花名,还经常故意阴声怪气地扰乱她的教学……她多次被气哭了。

学校依然又是将我留堂,告家长;父亲依然是脱下布鞋抽我的屁股、大腿、罚站企、不准我吃饭……

不久,她离开了我们的小学,说是回南洋去了。后来我猜,她定是被我等使坏气走的。

长大后,神差鬼使的我也当了师者。我常在夜深人静之时想起了她,不知她现在可是安好否?我一直真的很想向她当面表示我的歉意与年幼时的无礼!

 

广州公园的门票大多是五分钱,而五分钱则可以买半张儿童电影票,可以来一碗放肉的粥。顽童们自然是不愿意买门票进园玩耍的。

盘福路口观音山(越秀山)靠近五羊雕像的公园入口残留有一处千百年的古城墙,墙头上长着一棵或许有了数百年了的,盘根错节的老榕树。老树根把十多米高的城墙头包裹的像貼了块猪网油似的。每天的午后,来自四面八方成群结伙的顽童们便像八路军攻城战役一样,开始前赴后继地从城墙的底基,榕树的根部开始攀缘。爬上城墙顶端后,再翻过一座长有茂密植物原始丛林似的山包,便可以进入到公园的管辖区域内。

紧张、惊险、刺激、亢奋、无序、傻冒以及迷惘,我和同伴们几乎每周都去攀爬,进入到公园里去游泳、划船、摸鱼、折花、寻找能做弹弓的树丫……我成了众多爬高“顽猴”中一匹精灵的犸骝仔。

 

公园马路的对面是象岗山。

当年的象岗山上远看是光秃秃的。这山是因为近代民国初期开凿兴建大北路,将观音山的一断山脉拦腰斩断而形成。山岗的岗顶还有少许的树木,平时静幽幽的,只有几副裸露在地面的石棺材。石棺上沉重的棺盖在两千多年里大概遭遇过太多的盗墓贼,它们有的被打烂,有的被挪开。我们常到那儿去歇脚和玩耍,或是跳进杂草丛生的石棺里寻找像草蜢、蟀仔(蟋蟀)、土蟑螂等昆虫一类什么的。

没想到,就在这些个裸棺的下面却埋藏着日后惊天的大发现――一具金缕玉衣和南越王金玺等无价之宝……现在,那里已经成了广州著名《西汉南越王墓博物馆》的所在地。

 

慢慢,翻墙入园成了我等的僻好,而动物园的一次翻墙,却成为了我少年时期的“翻身”绝恋。

 

动物园的门票是两毛,那时候也算得上是孩儿们的一笔大数目了。

习惯了放任,习惯了不买票,习惯了“忍者”痞气”的我跟同伴们是动物园里动物们的“常客”。猴山、蛇馆、河马池、大象堡、水族爬虫馆是我们最爱逛的旮旯,哪怕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那些个地头的大树根下大多都曾留下过我们豪放的便溺……

 

一次傍晚尽兴后正从厕所出来准备离园,却被一老头逮个正着:“企喺度(站住)!有冇买票嘅……”一声吆喝,使得四同伴中俩人慌忙逃离,我和另外一个却被逮个正着并带回到了动物园的办公室。

经过“审讯”与搜身,把口袋里的几个硬币作为罚金都掏去了,但老头还是不罢休,硬说我们还没老实招供,说是要扣住在那,晚上再关到狮子笼里,和狮子一块做伴儿去……天色渐晚,园内阴森森地,加上不时传来的虎啸狼嚎,一个小孩家家说是不怕那绝对是假的。

老头这一招忒狠毒,当场就把我俩都吓得嚎啕大哭起来,连声大叫:“不要把我们喂狮子,以后我们再也不敢啦……”那回的“逼供讯”就差没有尿在裤裆里了。

 

被放出来时早已过了吃晚饭的时间,受过一场大的惊吓和饥渴的折磨,我和同伴起誓,以后再也不翻墙入公园了。从此,我果真兑现了一个小孩小时小小的诺言。

现在想来,老头当时或许只是要吓唬吓唬我们的,不过,蒙骗孩子得有个度。大人的话小人大都是当真的,幼儿是经不起惊吓“考验”的。要是我俩当场翻了白眼,口吐白沫,甚者两腿一蹬,吓死个球了,看你老人家怎样收科?!

以后每次要是经过广州动物园门口时,都会勾出这件令我惊悚、羞愧、耻辱、忿怒的事情,还会想起那个王八蛋的老屁股来,不知如今他死个球完个鸟蛋了没有!?

 

说到羞辱,打从这事后我就常常在自问,若有一天我被敌人逮住,我能否就像歌乐山江雪筠同志那样不哭鼻子,经得住严刑拷打而不屈膝叛变呢!?答案常常是:“恐怕……”;或者是:“真的不知道”。

不过,日后在越南战场上除了刚开战的第一二天前有点害怕外,加上守边界,几个月下来,长官指那打那,生死无所畏惧。虽没有战伤战死,但俺觉得自己还是蛮英勇和不是孬种的。

 

还有,哪怕是到今日,我都有资格而却没去申请“归化”为大和民族的日本国籍。因为,我没忘记我是老八路的儿子;因为,我的脊梁骨还没有歪斜;因为,我不愿意逼迫自己放弃父母从小就给我起的中华大名,去更换一个强行替代的日本人名字……

 

我更不会像江姐的后代彭氏一家那样,在新中国最困难的时期国家培养他成为了博士研究员,他却用几乎是叛逃的方式跑到曾杀害了他母亲等志士的彼国,并加入了山姆大叔的国籍,反认仇者为己友,反认他乡作故乡。说他们不肖和荒唐已经是太温情了,其应该就是国家、民族的逆子与罪人!

 

慢慢的我似乎搞懂了:意志和信仰是可以控制欲望与肉体的。有了执著的信仰与意志,不仅江姐,或许您我也能成为一代楷模的“江哥”嘀!

 

(五)

花样少年与天国才俊

 

西关有中山八路的泮塘;中区有小北路的花果山与下塘;河南有江南大道的两旁水塘;东山有废弃的天河军用机场的苗圃、菜田、陇埂,这些地方的农田菜地水沟河涌都是我们捞鱼捕虾粘蝉抓螃蜞逮水蛇的好地方。一顶半旧的太阳帽,一个竹编的筲箕,一个洋铁桶,一副小竹篓,一根长细竹,一瓶自制的胶水成了我们长夏中豪迈不已的全副武装。

 

明媚的蓝天,丽日长云,阵风吹动着“唰、唰”作响的树梢,秋蝉们此起彼伏的鸣唱,田埂上摇曳着蓟草的蓝白花,小青蛙不时地跳入水中,小水沟的泥鳅翻到水面换气时翻滚的泳姿,翠绿的浮萍随风在水面上荡漾,成片地水浮莲或水葫芦的紫花在河涌旁水塘边上恣意地绽放……

 

每当筲箕慢慢地浮起,泥水漏下,上面呈现出了蹦达着的小鱼小虾小蟹泥鳅黄鳝乃至水蛇时,我与同伴们是甭提多么惊喜、多么兴奋、多么幸福……最令人美不颠颠的是能捞到一两尾公的,成熟的,尾旗绚丽多彩的花手巾(绮煞婆)鱼来。

每当长竹静悄悄地伸向匍匐在树枝上正在高歌不停的雄知了,最后闪电似的一击,“啪”地一声粘住了牠的翅膀。知了“噗嗤”地从嘴巴长刺般的吸管和尾部喷射出一大股液体,拼命拍打着两翼吱哇乱叫地从竹杆尖头的粘胶上被取下装入竹篓……这时,得到的是一种满足、惬意和美妙的享受。

 

每当快要接近长堤的江边,就能感受到江风的吹袭,嗅觉到珠江河水特有的气息,听到江边上众多的苦力在装卸着船上的货物时的劳动号子。他们一人一包,一包一签,一块棉麻的披肩,来回沿着一副狭窄而斜长的木跷板,边走边干边哼哈着能够抒发他们内心情感的那些个珠江梢子……

此时,我们的心跳就会不断地加速,在边走边行中脱掉衣裤;在边走边行中吹涨用作救生的塑料袋或是汽车轮胎内胆,到了河沿后就往江里纵身一跳……

并且,我们还能看到今日潮起潮落的时间,就能推算出明儿的最高水位……江河湖泊的野游,尤其是在暴风雨和大浪中以及顺风顺水顺潮长距离的畅游,是孩儿时心头最刺激的爱顾。

越秀公园、沙面、中央公园、西郊、红楼、珠江、东湖、三元里矿泉等游泳场和大金钟水库、磨刀坑水库、黄婆洞水库、磨碟沙水库、天坑水库等水库也是我们常去嬉水的乐园。

 

除了游泳,电影院当然是说一不二的另一个超爱!那时大多是白天去远足,晚上去看电影。

我们小伙伴们的手上收集了许多电影院的,各种颜色的废票。常常是买一两张真票,夹带着一两张旧票,趁着人多入场时蒙混着过关。进了电影场,在没开演前潜伏在厕所里,一旦见到熄灯或听到开场的音乐响起后才溜出来。有空位就坐空位,没空位就几个小孩挤在两三个位子上看。那时候大多数中外经典电影的对白我们都能背诵如流……对电影的眷爱几乎达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

 

随着岁月的流逝,少年时代的老影院、老剧院、露天剧场绝大多数都在旧城“开发”的钩机与锤打中轰然倒下。仅仅在老城区里,“美华”没了;“新华”没了;“中华”没了;“乐善”没了;“西关”没了;“广州”没了;“西濠”没了;“东山”没了;“新闻”没了;“彩虹”没了;“长寿”没了;“惠福”没了;“金声”没了;“解放”没了;“光明”没了;“儿童”没了;“铁路文化宫”没了;“文化公园露天影场”没了;“市三宫”蔫了;“羊城”蔫了;“南关”蔫了……

 

(六)

常怀梦想与臆念

 

生活往往是很奇妙的。小时候的感觉就是在突然或是不经意之间学会了游泳;再就是在突然或是不经意之间学会了演奏口琴;还有在突然或是不经意之间学会了吹小号;理所当然地又在突然或是不经意之间学会了骑自行车……

 

宿舍大楼的天台,是小伙伴们夏日露宿的绝好场所。你我各自的一块床板、一张蒲席、一把葵扇、一条薄被构成了一片杂乱无章无国界的,欢闹异常的高空“营地”。

我们看着天上银河的闪烁繁星,轻唱着儿歌童谣,聆听著大人们讲述曾经过去的事情……太多太多的遐想就在流星划过、北斗移转、探射灯辉映、寄生在砖缝瓦砾中秋虫的“唧、唧”鸣叫声中慢慢地进入到梦乡里……直到露水湿润,伸展开弯曲成虾弓似的身体,迎着东方微微的晨曦,懵懵懂懂地抱着枕头席子下楼回家,尔后再继续地酣睡。

 

没人管教,独来独往,却极大地激发了我童年的兴趣、想象与创造的潜能。

我学会了用药煲或饭煲的陶把在煤炭高温下冶炼铝材,在铸造砂模上浇注成型做出金属质的“武装带”皮带扣。

我学会了用石膏粉开浆、整形、倒模、浇灌,做出完美无缺的毛主席石膏像来。

我学会了把剩余的,零零碎碎的肥皂小块加进咸盐和清水煮成糊状再倒入碗里凝固,让它重新利用,整合成为大块的胰子使用。

我学会了把玻璃研成粉末,加入牛皮胶或者鱼瓢胶均匀地涂抹在缝衣的线上,做成锋利无比的“界刀线”,去斗风筝。

我学会了把一根竹子精细地削成美丽弯弓的竹篾,糊成直钻云顶的,能放到几公里外的“高桩”、“马拉”等形状的纸鸢。

我学会了挑选、繁殖、培育金鱼、孔雀鱼、花手巾鱼……

我学会了捕蛇、吃鸽、骟鸡、杀狗、劏猫、逮耗子、灭蟑螂、做黄鳝、煨王八、烤红薯、腌咸酸……

我学会了喂鸟、钓鱼、斗鸡、养蚕、斗鱼、栽花、斗蟋蟀……

我学会了比拼、输赢、干架、粗言烂语、满口脏话、爬树、涂漆、赌博、拍照、修鞋、劈柴、生炉子、打泥砖、修单车、修保险丝、烧饭菜、做麺食、搓煤球、打蜂窝煤、锯木做玩具、抹墙砌砖刷灰……

我学会了能赤足行走一二十里地、能顺着潮汐的珠江长距离游泳十公里……

 

在数不清的犯错误中,自然,也学会了检讨。学会了在大庭广众,在父母、邻居、许多男女同学、老师、班干部的面前低头认错;学会了在十分钟内写好一份触及“脑海深处”和声情并茂的《我的检讨》……

 

(七)

白了“文革”少年头

 

小学上了一大半,大概是加入了少先队的第二三个年头吧,“文革”来了。“砸烂封资修”,学生罢课“闹革命”,学校也停了课,我也傻不愣瞪地当上了“红小兵”。后来是“红卫兵”。至今仍然记得我们仨人成立的“造反组织”叫“雄峰革命造反司令部”。一比咱稍大一个年级的女孩做“司令”,我负责管印章。“公章”放入小布袋子里,挂在我的“军挎包”带子上。挎包上的“大印”晃荡晃荡,每天我像跟屁虫似的跟在“女司令”的后面到处去给人家“盖公章”……

现在想来,红领巾的红巾咱围过;红小兵的胸牌咱挂过;红卫兵的袖章咱戴过,至今还糊里糊涂搞不清这到底是件啥回事……

 

学校的桌椅板凳和教室门窗被高年级“造反闹革命”的“红卫兵”砸烂并且扔到了操场上,与缺胳膊断腿的教具一块堆积如山。

一天回学校,见到我们的班主任老师,她的胸前挂了块被专政对象的大纸牌子在扫着学校的过道。见到的瞬间,我只感觉到了空气与氛围中都充满了萧杀与凝重。我呐呐地低声叫了句:“老师”。

老师没有应答,看着我勉强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的是那一丝的无助、伤悲、无奈和绝望……到如今,老师当年她的那对眼神仍然还是清晰地印在我的记忆里。

 

“文革”来了,父母被“造反派”定为“走资派”,被“打倒”后关进了“牛栏(关押认定为‘牛鬼蛇神’的地方)”。一段时间后转送去了“五七干校(共产党干部劳动、学习、改造的农场)”。

没了爹妈在身边,没了老师的管教,没了公检法的束缚,就象没了王法的混沌世界一样。

没有学上的日夜加上没有爹妈的日子,我像只野放的小山猪,看似自由自在,毕竟是老小离家,白天还有同宿舍的小伙伴们陪着一起玩耍,可到了晚上黑灯瞎火只剩下孤家寡人时,每每独自一人坐在街边或回屋里都是捂着被子恸哭不已……

 

“文革”来了,煤炉好几天也不生火;吃饭到街道食堂打;喝水到街上的泡水馆买;吃过的碗筷堆在了一起;泡在木盆里要洗的衣服泡得发酵发臭;因为老久不刷洗,胶鞋里头可以掏出一块块黢黑的汗泥儿来;没大人打理,厨房的蟑螂大量繁殖,一开灯“唰”地一片,纷纷四下逃窜;床板放在地上一跺,能掉下几只圆不哝咚,吸满了血的臭虫来;衣服掉了扣子也没能及时缝上;裤头的松紧带老化也没大人换,扯一扯干脆就权当裤头绳凑合着用;头发长了,让谁家的大哥哥用剪子绞绞……除了有个固定的栖身窝和没有去要饭外,我跟街上的流浪儿没什么两样。

因为“文革”,使我们这一代的少年头里是感性的多而学识的少,脑里的知识库是一片空白。

 

后来,曾经到父亲的“男干校”住过几天。

大人白天在茶佃子上劳动,晚上学“毛选”,进行“斗私批修”和“灵魂深处闹革命”。我和几个一般大的屁孩上山抓山田鸡,掏斑鸠窝,到小河沟里钓鱼。

记得一天用从红军长征故事那里学来的大头针做的鱼钩,缝衣服的棉线钓上来了一尾三四两重的鲶鱼,小朋友们甭提多高兴了。我们拽着一边仍在活蹦乱跳的线头,欢呼雀跃着拿到了“干校”伙房。当值的老同志杀好后用清水煮成了汤……

虽然,鱼汤里只有一撮盐巴和两片生姜而已,但因为那时肚里缺粮少油,还有是因为亲自动手获得的胜利果实,让我和小同伴们都感觉像是品尝到了一次鲜美无比的佳肴一样。

 

母亲的“女干校”也去了,在更远、更偏、更山沟沟的里面。

看我年龄小,她们临时给我腾出了一个橹架床位,是下铺。白天下雨不用出工的话,阿姨大姐们让我教她们跳“忠字舞”,这还是我在街道学来的。今天想来,还真有那么一点点的臭美:我也是曾经教过别人“舞蹈”嘀。

 

闲着没事,净往“干校”的厨房跑,不仅因为到那儿可以在饭前“偷喝”一两碗焯青菜后掺盐的“菜汤”,还能跟着“伙夫”后面看着他用一根断了半截儿枪托的破烂汽枪那几乎百发百中的好枪法。等我稍微大了一点,我也拥有了两杆旧汽枪,也成为了打鸟的高手(现在是爱鸟护鸟之人)。长大入伍后,我也成为了团里新兵连的“神枪手”。

 

“女干校”是个“女人国”,是容不得一个异性生物长期混居在一起的。虽然,他还仅仅只是匹狼崽子,但空气中总会飘逸出那么一丝丝的,或许还尚未成熟的雄性荷尔蒙气息嘀。造反派根据一些阿姨的“举报”,要求母亲让我离开女宿舍女干校。

母亲虽然不舍,但毕竟还是个“正在改造”的“走资当权派”,不能违背“革命造反派”的管理命令。我,还是独自一人返穗了……

这次与母亲的别离我是强忍着没再掉眼泪。

 

(八)

失去处男的日子

 

我们打小的年代是一个没有性启蒙的年代。

 

我大概发育较晚,好像是到了高中时代才来,而同班里的男同学早已小声说大声笑地相互调侃著黄段子时,偶尔还会叼上根香烟在嘴上装酷扮成熟时我还茫茫然懵咚咚的不知所以然。

 

多大是“性”窦初开的年龄呢?!

好像是在两三岁左右吧,爸爸给我冲凉,胰子抹在我的“小茶壶把”上,常常是多揉了几下那小东西便会无意识地竖将起来。

那时候多大!?小螺丁似的,就像一朵凋谢了的,卷缩为一团像似花蕊一般的小玩意儿!整一匹体格完整的狼羔子!!

 

上了幼儿园,喜欢长的好看一点的女老师;喜欢班上一体壮高大的女同学;小学里喜欢学校宣传队中的一小女生,可到了中学生那阵这种“喜欢”却嘎然而止。

还是小学时“暗恋”的那位小女生,到了上中学时分到了另一所中学。寻思了好久后我鼓起勇气给她所在的学校,给她去了一封信,内容无非是希望能够保持“革命友谊”之类的那几行文字。不久,不知怎地她将我发的信件交到了我所在学校,我的班主任手上。女老师当着全班人的面宣读了这封“情信”,并还在现场进行了指责……当时教室是在二楼,光秃秃的水泥地板上没洞眼,我忘了那时候班上同学们的嘲笑声浪与我的脸色、嘴唇是如何变化的,要是发生在今天的话我可能会马上去跳楼嘀。

从此,好些年我都在反省、自责、自闭、自卑、无情中渡过的。下面没了“隆起”和“伏下”的生理刺激,自然也没了荷尔蒙的分泌,“小弟弟”好象也停止了发育似的。

 

又好像是到了小学五、六年级的那年头吧。学校没什么课上,我便买了一套推子和剪子等理髪工具,学会了给邻里的小伙伴们剪髪推平头。

邻居里有一位阿姨,徐娘半老,风韵甚佳。她也不时地让我帮她修修髪脚,剪剪刘海什么的。

站在她的背后操剪,看着大姐她背后黑油油的髪际和白生生的脖子,这种来自一个女人的,强烈的触感和女性特有的体嗅以及除了母亲以外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异性,我这小小年纪真还有点难以把持,我拿着梳子和剪子的手时常会身不由己地哆嗦、嘴唇在颤抖、两颊绯红……有时,不仅是手部,还有腿部触碰到她仍旧白嫩丰腴的肌肤或身体,我下面的那玩意儿禁不住还会不听使唤地躁动起来……我或许到了性的萌动期。

好歹那时代的裤裆肥大,尽管里面乾坤早已“风雷激荡”,早已成了直成了一根英雄牌“钢笔”,但外面还是没能看出什么破绽来。

那阵子多大!?小荷荷还套在包层里,还没到露出小尖尖的岁数呐!整一匹体格初成的狼崽子!!

 

又好像大了一点后,我开始下意识地对自个儿刚刚才露头的男根产生了兴趣,开始时不时翻开“小脑袋”,用牙签或棉棒剔除积蓄在内面的尿垢,并祈盼它快快成长,快快壮大,快快显露独自的“擎天一柱”……

那年头多大!?“抖擞”起来也就是一两节小号电池的螺丝!整一匹体格完好的狼犊仔!!

 

又好像是十来岁刚上中学的时间吧,我借到了一本八十回版本的《红楼梦》。它,不知不觉中成了我――一个情窦尚且处在封闭未开状态男孩子的性启蒙教科书。

看完《红楼梦》后在相当的一段日子里,我的脑子是半懂不懂、似懂非懂、疯疯癫癫、恍恍惚惚,反复念叨着宝玉的性诱导天使袭人,反复念叨着贾公子梦游太虚幻境时初射的臆想……还因为书中水做女人的柔美与泥做男人的卑陋,因为自己是男儿身等那般地龌龊与猥獕而极度地自卑……我开始偷偷对着镜子左顾右盼,整色整水;绷紧足尖模仿芭蕾腿;挥动尚还稚气的手指学作兰花手;无师自通地懂得玩夹紧双腿掩藏起小鸡鸡装女孩的把戏;关注起大人们几何式的三角裤;留意住妇女的文胸与卫生带……

男子汉的意识与日增长。一天,找来一根皮尺,偷偷地丈量了一下自己“威风”起来时的生殖器官:“哇噻!”不量不知道一量吓一跳,那孽根居然有那么长!有那么粗!!堪比一根两节大号电池的手电筒!!!并且,还是不用靠“伟哥”而纯天然形成的……

那年头多大!?一年半载也不曾有一回生理邪念的岁数!整一匹体格进入二度发育期的小公狼!!

 

一天,准确的说是在一个阴冷和风雨交加的凌晨,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下流梦半醒半寐之际,在从未有过的欢愉的感受之中我的下面流淌出了,不,准确的说是喷射出了一滩子十多年积存下来的精华……天亮,我偷偷将已经硬成一大片“浆糊”的内裤泡进了洗衣盆里……从此,这“一失足”使我成为了继不少已经“毕业”的同班男同学后,又一个不得不告别了自己处男时代的男孩。

 

那年头多大!?一个刚刚开始能够操纵自己生理邪念的岁数!整一匹体格进入到完美发育期的年轻公狼了!!

 

尾声

渡向彼岸

 

我的少年时代,是生活在一个与国家、民族、百姓休戚相关,特殊的历史时期。它让我在失去了许多的同时,也教给了我比失去的更多的多,许多的已经成为了我今生今世做人的根基,如:黑白是非、公德伦理、克己奉公……

我的少年时代,就在这反复的挫败中逐步地觉悟;还在不断的反省中蹒跚学步;又在反复和不经意的幸福与快乐中逐渐积累。靠着这点点滴滴、一步一履,怀揣著的梦想而慢慢地长大、长成,为渡向彼岸另一种人生的最佳境地而奋力前行着……

 

 

二零一零年仲秋时节稿于广州荆雨庐

二零一一年盛夏时节补于广州荆雨庐

 

(采用网上图片一枚,谨向上传作者深表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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