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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零公子中日语言文化研究塾

虔誠地盼待著您每次的到來……

 
 
 

日志

 
 

【原创】回眸牛田洋(三)  

2012-10-02 22:32:19|  分类: 纪实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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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回眸牛田洋(三) - 飘零公子 - 飘零公子中日语言文化研究塾

 (三)

大部分的城市都有中山路、中山公园等纪念国父孙文的地名,汕头也不例外

比起广州,汕头却有民X权路、民族路、同益路、博爱路

还有红领巾路、跃进路、朝阳路等倍感亲切又恍若隔世的新旧路名

 

护士帽下是一副天然的柳叶眉,眉毛下是一对天生双眼皮的大眼睛,硕大的白口罩几乎捂住了整个脸庞。一袭粉红色的护士裙,裙下穿着一双这几年流行的水晶凉鞋。象牙色般玲珑细小的脚趾甲修剪得相当圆润。跟俺是同类,她的二趾长过恭(比拇趾长)。羊脂般地净白,隐约透出少许胭脂色像子姜般粉嫩的脚跟看不到有一点点伤痕、裂纹、老皮、厚茧。穿在中跟凉鞋上的脚丫从前脚掌经过足弓再到后脚跟是一条由宽收窄、从低向高女性特有的足底弧形流线……

 

“吴中生。”

“有。”

那护士笑了:“怎么会叫‘无中生有’呢?!”

“习惯了。常有人这么叫。”俺回答到。偌大的抽血屋里只有她一人。趁她高兴,俺问:“怎么称呼您呢?”

“廖依壬。依旧的依,任务的‘任’去掉单人边。”大概是担心玻璃门隔壁的她的另一位同事听到,她小小声地答道。

“小廖……小鸟依人。”俺脱口而出:“莫非您在家是排行老九?”

“嘻、嘻……你怎么知道的?!我们家有十三个兄妹。”她依然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笑语中她把像根饮料吸管似的,粗粗的针头麻利地一捅,“噗哧”地插进了俺那胳膊弯的血管里……

“您是本地人?”俺的血在涓涓地流进乳白色的血包内。

“是啊。”小廖在“鸟语”。

“听说过‘牛田洋’吗?”

“牛……牛田洋?”她似乎在努力地回忆着:“没有。”

“哦~”俺有点失望,低头瞄了瞄表:“快要下班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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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的城市都有中山路、中山公园等纪念国父孙文的地名,汕头也不例外。关于民国广州还有一条纪念国军从日本人铁蹄下收复广州城郭的“光复路”,有“起义路”、“共和路”与“中央公园”等。不过,比起广州,汕头却有民X权路、民族路、同益路、博爱路;还有红领巾路、跃进路、朝阳路等倍感亲切又恍若隔世的新旧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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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南宁的自治区政X府所在地是“民生路”,但极具讽刺的是就在近期,广西的参战老X兵前往民生路的区政X府进行民生维X权时却被警X察和武X警拦截围堵强行抓扣上了警X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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汕头民权路的第一间建筑物――“一号”是一所堂皇的西方教会的教堂。俺经过教堂的外墙时正好看到大量的类似精神病院病号穿的,浅蓝色的无纽扣长袍在后院晾晒着。若是真是有一大群精神病人住在里面的,那这所教会让人有点不寒而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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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权路附近一条不到五百米左右的路上就有三间西洋教堂,和俺在山西看到的众多教堂一样,教会与庙宇的存在不知跟当地的贫富水平和教育程度等有否密切的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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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X权路上还有一栋民国时期的建筑,虽年代久远但仍然看得出当时华洋设计的风格,主楼的整体美轮美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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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早已风化脱落的说明板上好不容易才看清楚它是当年南昌起X义后朱德与周恩来等前辈为了保存革命火种把剩余的队伍撤退到潮汕,与当地的农运革命王澎湃合流。但不知多少年前挂上了政X府的“历史文物”这块牌匾尔后再上了大锁,竟然看不出有什么人常来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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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门缝中向里窥探,只见大会客厅里积满垃圾土灰,一地的老鼠屎,蝙蝠飞来串去。抬头看到楼上的几层也在酸性雨中受侵蚀,在咸海风中飘摇。又是一座好生生、活脱脱的革命历史文物及东西方结合的优秀建筑物破败在了当年孙先生所倡导的,革命性纲领“三民主义”的“民X权路”上;破败在了今生今世,实在让人于心不忍和唏嘘不已!每逢遇到这种事情,俺总会想起了电影里国民党常说GCD的一句话:“一群土包子……”虽然,共X产X党夺得天下管理江山已有六十再加三个年头了,可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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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说过,上海人与上海以外的人长久的争拗,其本质是都市人与乡下人在意识形态与价值观方面的对立。

我也曾想过,让上海人来管理全国的城市可能是一条不错的用人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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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仰民X权路无意中发现的老一代革命家的革命运动实践旧址;再信步民X权路,上了一趟民X权路公厕;买了瓶民X权路士多不温不凉的“冰镇”碳酸饮料,眼前不经意地经过了几家潮州粥店、甜品粽子店、坊间牙医诊室、跌打正骨诊所、缝纫铺、中药铺、杂货铺、书画玩具铺、弹棉花铺后才看到了一家民X权路边大概是新开张的一家煲仔饭小食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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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老广,又是老广中的饕餮,从小就耳濡目染吃百家膳食,对吃食挑剔的劲儿几乎到了“尖酸刻薄”的程度,是否好吃,能否称得上美食瞄一眼也能知道个大概。因为有点累,也顺便想歇歇脚,有时明知会不满意也只有妥协,毕竟是个离家在外的中年“臭男人”,冷暖温饱只有自个儿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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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六七张台的店内最大的一张桌子给一位看上去像似大哥的男人占着。他一边悠闲地呷着功夫茶一边看着好几些个长的像是他的弟兄和伙计在干活,他的女人不时地起身收收钱银或打打外卖的盒包什么地。潮汕有“孝悌”一说,就是要孝敬长兄。所谓“长子为父”,老大就是大佬,就象老爹一样。小的们在汗流浃背地烧饭,大哥却在叹茶指手划脚,只有俺这个外乡人觉得稀奇。在潮汕地区,多生多育多仔太迎合我国这种小农经济小农商贸小农起家小农致富的家族模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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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嫂子”过来收钱,问:“你不是这里的人?”

“哦,广州的。”我说。

一位小兄弟用不咸不淡的白话说:“哦喺广州打过工嘎。”

中国人有两句就能熟络。见此光景俺便不再客气,说:“刚进来时我看见您下米,再看到您上桌,煮煲仔饭有几点要留意的――”

过了中午最旺的钟点,店内闲了下来。“兄弟们”都饶有兴趣地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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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煲仔饭看似简单,其实要做得好吃很不容易。一要选瘦身米(中国岭南地域和东南亚产的细长、干脆型稻米)和浸米。二要猛火加开水和放油;当饭面出现‘虾眼泡’时收小火放事先腌好味的肉料、姜丝。第三很关键,水干了要打侧煲底再在四周微火煨烤。最后,再均匀地洒上自家新抽、老抽、熟油按比例调配的酱油和葱花。这样烧出来的煲仔饭才能够米饭干身,不粘锅底,有烤酱油香的锅巴,有姜葱肉香味的煲仔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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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不知道他们愿否接纳俺念的“煲仔经”,但是连同“大哥”“大嫂”在内也都竖起了耳朵在认真、静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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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X权路拐弯是同益路。一面上部刻着“同益堂”,下部刻着“中医陶滔弢”的牌匾加幌子悬挂在一户像似住家的门面上。“好名字!”正在俺摇摆不定之际,一位坐堂的老者朝俺挥了挥手。俺犹犹豫豫地走了过去。

 

“我是担心您说我一身病,今晚让我睡不好觉。”俺说。

“你尽管放心,我不给你抓这里的药,那你可以啦?!”老者说。

“是吗?!那先谢过您老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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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号了号我的左右腕脉,宛后看了看俺的舌头,说:“没什么大碍。你有些内热和湿毒,肠胃也应该不太好。我给你开两味中成药。一是‘理中丸’;二是‘归脾丸’,还可以加服‘六味地黄丸’。要‘同仁堂’的,用五花茶送服。”

“果然名字没起错:满腹经纶,一腔韬略。”俺在想。

……

俺跟老者算是话遇投机,知道他高寿已经六十四了。在他人到中年时经过了七八次的考试才取得了国家认证的中医内科医师的资格证书,并取得了开业的许可。陶老鹤发童颜身子骨壮壮地,说是常去海边游泳。不知为啥,因为没有帮衬人家什么,拿着陶医师开的处方倒觉得手心沉甸甸像欠了别人什么地。

 

陶先生的旁边是一爿家庭式的老饼铺。作坊内婆孙三代正在忙碌着。看见几屉刚出炉的酥饼,便问:“这是什么馅的饼?”

“绿豆月饼。”一位戴着眼睛,像是放暑假回家帮手的高校男生回答了俺。

“多少钱一个。”

“四块。”

“来一个。”

取过来时还是热热的。咬了一口,“噢~”的一声--忒好吃!

“再要四个。”俺又包了四个。“你应该去广州开一家分店,保证会受欢迎的!”俺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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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想回汕头海峡对面的礐石岛看看,一来俺二哥曾经在那的海军基地当水兵;二来再看看当年同班里的战友们在岛的最高处曾照过相的阁楼是否还存在乎。

从同益路到轮渡码头大概要步行十来分钟。正当俄穿过一条挤在一块儿有不少杂货店、水果贩子、茶叶铺、粿条粿饼铺、酱菜铺、咸鱼海味铺、竹编杂架店、文具店、烟酒铺、香烛元宝店等和有肉菜市场的内街时突然间狂风夹着豆大般的雨点袭来,俄便只好驻足在了一家有雨篷遮挡的,卖各种塑料包装袋的小店前停下来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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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店主模样的男人上身赤裸着,下面穿着半拉子裤正躺在自家店内的瓷片地板上小睡。店里凌乱的摆放加上光线不足黑乎乎的看不到什么。

“对不起,可以坐一下吗?”看见有张椅子空着,俺弱弱地问。

“可以。”他好象没睁开眼在回答俺。

雨越下越大,电闪雷鸣,店的雨篷开始漏水。“不好。”俺看到雨水滴在了店主摆在店外路上的袋子上,心里在想,便朝躺着的男子说:“大叔,您的袋子漏水要紧吗?”

“哦!”躺着的店主立马跳将起来,赶紧将放满商品的小推车拉回到了店里。“还好,要不是你,这些袋子就废了。”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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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雨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汕头市人的店主便招呼俺喝功夫茶。

潮汕人离不开茶、烟、酒。人家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他们是“先敬香烟后敬茶”。

 

“你是干文化艺术的吧?”店主问。

“看我像吗?不是的。”俺故意低调,又有意在隐瞒。

他的眼睛本来就挺大,黑佈隆冬中一脸的疑惑就更显得店主的双眸炯炯发光。俺实在不忍心在这个彼此故意隔阂故意陌生故意距离的社会里,再有意伤害一位能在风雨中请俺吃茶的潮汕男子,便说:“您猜对了。我曾经是的。”

“唔!”店主满足地笑了:“来来来,喝茶。这是三百多块一斤的潮汕茗茶凤凰单枞。”

“唔~是不错。”俺闻了闻小碗里的茶香,再呡了一口,有一种即刻刮去口腔油腻的爽快感。第二泡后两杯下肚,刚吃的煲仔饭好象都移到了大肠那块儿去了。

“我想问你小孩几岁学外语才好?我的儿子九岁了。他现正在学国画。他的老师说要到了十二岁再学外语比较好。我想请家教让他学英语。”说完,指着玻璃柜上的一幅画着寒梅的水墨画让我看。他的店黢黑,又没有点灯,只能看个大概。

“他问对人了。”俺心里想。“一般来讲,年龄越小对语言的掌握越容易。其实,学语言跟学其它的艺术项目是不矛盾的。”

“哦~”

“你是广州的。我女儿也在广州。她今年在华师大毕业留校当了老师。但除去医保、社保、公积金什么的工资到手还不到六千块。”

“哦,祝贺您呀!刚毕业就能拿到这样的工资在广州也算是不错的了。再且,高校的教师也是一份社会挺认可的职业。”

“我辛辛苦苦让她读到大学毕业,才拿这么少钱。隔壁店的女儿在家教钢琴每个月能拿一两万。你们广州一套房子都要一百多万呐。”

毕竟是个商人,投入与产出以及任何事情都是要讲回报率的,包括子女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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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你不能这样算。您的祖上至今有当过大学先生的吗?应该没有吧?!您的女儿和隔壁家的女儿社会地位和受尊重的程度是不一样的。将来您的女儿找回来的女婿也将会是比您女儿层次更高的男人,您家还是赚了呢!您女儿现在的学校会提供宿舍,将来结婚房子的事您现在操什么心呀!她才刚刚步入社会,您应该多鼓励她干好工作继续深造,学无止境的。”

店主一脸醍醐灌顶般地肃然,举到嘴边上满满的功夫茶杯也忘了喝进口里。

“现在正好放暑假,您应该让他回来一趟。您叫上亲朋好友,还有过去的老师和隔壁的人家一同摆上几围酒席,热热闹闹地庆贺一下:一来光宗耀祖,二来答谢亲朋,三是让您的闺女也感谢一下大家和再感恩父母的鼓励、养育……”

说到这,俺看到店主的眼角有些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动。“这个店我开了二十七年了,很快就不再干了,店就租给人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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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几十年了,您守着这家小店支撑这个家庭还抚养两个孩子,直到大学毕业也真不容易呀!”

他转过身去,用掌心抹了抹眼角,然后转过身来:“学子呀学子!你是我今生遇到的大学子呀!”

“学子?”俺有点不解,“哦,是说‘学者’吗?”

“对!对、对,是‘学者’。”

“不好意思,我不是学者。最多,我只能算是半个读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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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紧接着是阳光普照。

       俺告别了汕头陋巷里的一家再普通不过的贩卖包装塑料小袋子的店主,径直向渡口走去。

 

(未完待续。谅!本文采用网上公表写真两枚,谨此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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